一、楔子
明明已經站在哥哥身邊，他卻始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選中的人，還是偷走了別人位置的人⋯⋯
這件事沒有人需要告訴他。
他知道那個三人吃飯群組裡沒有自己，知道他們曾經約好要一起出道，也知道節目結束以後，哥哥和那個人一起去挑過戒指。
友情對戒。
他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還笑了，說真的嗎，好酷。
然後低頭看了很久自己的手。
其實也沒什麼。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每天跟哥哥一起起床的是他，一起坐車去公司的也是他。練習室鏡子裡永遠並排站著兩個人，採訪時主持人說「FLARE U 的兩位」，哥哥會很自然地轉頭看他。
他們有共同的宿舍，共同的行程，共同的歌。
甚至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FLARE U。
這些都是他的。
至少現在是。
所以後來逛街的時候，哥哥指著一枚戒指說漂亮，開玩笑要玗進買給他，他幾乎沒有想就替他付了錢。
哥哥嚇了一跳。
「你幹嘛買啊？」
「哥不是喜歡嗎？反正我剛好有錢嘛。」
就這麼簡單。
他沒有想過要買一枚一樣的。
真的沒有。
只是那天回去的路上，他偶爾會低頭看哥哥手上的戒指。看著看著，嘴角就會自己翹起來。
很好看。
哥哥喜歡就好了。
後來網路上開始有人罵他。
說他憑什麼。
說他什麼都要蹭。
說有些東西不是他的，就不要妄想取代。
玗進看了一陣子，最後把手機螢幕按掉。
他其實很想問：
我有說過我要取代誰嗎？
可是他沒有問。
因為更讓他難過的是，後來那枚戒指漸漸不再出現在哥哥手上。
他當然沒有問為什麼。
不能問。
問了好像就代表自己很在意。
而他不想讓哥哥為難。
反正只是一枚戒指。
哥哥喜歡過就好了。
真的。
只是偶爾夜裡兩個人都回到宿舍，哥哥關上房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還是會突然想起那些自己沒有參與過的時間。
他們一起吃過什麼？
那枚對戒是誰先提議的？
挑了多久？
還帶著嗎？
哥哥當時是不是很開心？
如果那個約定最後沒有破掉，現在站在哥哥旁邊的人，是不是就不會是自己？
想到這裡，他總會很用力地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准想。
現在跟哥一起出道的人明明是我。
他有時候甚至會幼稚地這樣告訴自己。
是我。
照片上站在旁邊的是我。
專輯封面上是我。
每天跟哥哥一起練習的是我。
第一次回歸也是我。
以後也會是我。
⋯⋯
以後。
想到這個詞，他又會安靜下來。
哥哥曾經笑著對他說，送他的新手機只在活動期間用就好了，你以後會發展得很好的，到時候再換新的。
大家都說那是一句祝福。
玗進也知道。
所以他當時笑得很開心。
可是回家以後，他忽然想：
那活動期間結束以後呢？
他沒敢問。
他只是第二天照樣跑去找哥哥，照樣黏在旁邊，照樣在哥哥嫌他吵的時候笑個不停。
他想，沒關係。
哥哥不說永遠也沒關係。
他可以再努力一點。
再唱好一點，再跳好一點，再讓哥哥多笑一點。
把 FLARE U 做得再好一點。
好到有一天，哥哥想到很遠很遠的以後，不會只說：
「在你往後要走的路上，我可以暫時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唱歌嗎？」
而是會很自然地說：
「那時候，我們應該也還在一起唱歌吧。」
他其實沒有想贏過誰。
也沒有想把誰從哥哥的回憶裡趕出去。
他只是很貪心地希望，在哥哥心裡那些不能被取代的人旁邊，也能慢慢空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不用比誰更重要。
不用是第一個。
不要消失就好。
所以當哥哥偶爾問他：「你到底為什麼那麼喜歡我？」
他總是笑。
笑得傻乎乎的，像真的從來沒有想過答案。
然後說：
「不知道啊。」
他沒說出口的是：
因為我已經有過一次，沒被你選進去的感覺了。
所以這一次，如果可以的話。
哥。
選我久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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